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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禍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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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禍患

林晗聽著他話裏有些譏嘲之意,掀起眼皮,不由得一樂。裴純行在鸞臺任職,年紀輕輕就做到左諫議大夫,掌管規諫諷諭,不論百官還是朝政,都有諫正之權。

“我怎麽了?”他明知故問。

裴純行忍了半晌,似是覺得難以啟齒,看向林晗的眼神更不屑了幾分。

“可不是我說你們怎麽了。衡王殿下,整個官場都知道你二人的茍且之事,你倒坦蕩。”

林晗打量著他,眼底笑意漸深,道:“沒做過茍且之事,自然坦蕩。哪條律法說不能和世子交好了?”

裴純行臉上蒙羞,強壓著怒意,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:“你們那是交好嗎?”

幾道折子一上,內宮三部*都知道衛戈不愛紅袖愛英雄。官署間茶餘飯後傳得沸沸揚揚,攪得裴氏一族登臨風口浪尖,成了流言蜚語的主角,甚至有燒到裴信身上的勢頭,眾人紛紛猜測他多年不娶的緣由。

“簡直是無中生有,”林晗搖頭定論,道,“誰讓人上的折子?”

那兩人同時開口,一個說安太後,一個說王中書。

“安太後?”林晗驚訝地看向衛戈,恍然大悟,“她還真想害你啊,你怎麽招惹她了?”

先前公主之事,他便隱隱覺得,有人想趁機挑起事端,陷害衛戈。好在平都公主是在默蒼山下達戎人手裏出了事,賴不到衛戈頭上,背後之人的主意便落空了。

“裴桓,”裴純行神色凝重,“這種話可不能亂說。”

衛戈淡淡一笑,道:“太後野心勃勃,並非簡單的婦人。朝廷裏各方混戰,西北戰局至關緊要,她想趁著這個機會扶持母族。若除掉我,就可以想法子讓安氏替代,接管塞外戰事。”

裴純行聞言,深緋的袍袖憤怒一揮,拍案道:“倒是好算計!仗是裴氏打的,戰果卻留給他們。”

林晗怔怔地眨了眨眼,喃喃自語:“沒想到太後竟然……”

他在位時與太後相處和睦,安太後人雖威嚴了些,但處事公允,深得人心,平日裏深居簡出,愛好誦經禮佛,全然一副超脫世外的模樣,哪像能生出此等用心的人?

那些年裏她也從未參與過朝政,就連大臣上書要給皇帝選妃,她都以並非聖君親母為由幾番推辭,私下裏勸慰林晗不必過於著急,讓他隨自己心意斟酌著來。

他一度以為,安太後本心寬厚,只是不善表露罷了。哪曉得到了衛戈這,又成了另一番說辭。

“桓兒,不是我不信你,”林晗眉尾微垂,訕笑道,“你說的可有依據?”

裴純行也反應過來,好奇道:“你來宛康之前,長公主不是差點愁掉了頭發,說太後想把侄女嫁給你?”

林晗一楞。衛戈責怪地瞥裴純行一眼,轉頭觀察著林晗的神色,嘆道:“太後和母親商議聯姻,不過是揣度著丞相快撐不住了,想拉攏她罷了。母親沒那個心思,我也不願,此事就作罷了,翻出來說什麽。”

林晗聽明白了,道:“拉攏不成,便想在你根基不穩時除掉。”

他聽說過安太後的侄女。那女孩小字赫香,乃是京畿之地色藝雙絕的佳人,父親是國公,母親是郡君,家世顯赫至極,盛京待字閨中的姑娘裏沒人比得上她。

林晗有些納悶。赫香哪點不好,長公主竟看不上?

衛戈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,苦笑道:“或許不是看不上,只是為了自保。”

這倒也是。裴信還沒死呢,要是長公主就開始謀後路,恐怕要內鬥。再者,安氏唯一個太後娘娘,並沒有什麽賢能的子弟,不過是門楣風光。一個世家大族,光靠官爵,只是空架子罷了,很容易一朝覆滅,需得有才幹出眾的子弟撐著,才能延續下去。

裴純行道:“不管是誰,裴桓,如今咱們一姓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,你要是還不收斂,定會連累全族的聲譽。”

衛戈從容擡眼,道:“收斂?我是做了什麽人神共憤的事?”

裴純行看他絲毫不思悔過,怒道:“是,你和男子廝混,就是天理難容,大罪滔天!”

“堂兄如此義正辭嚴,定是堂堂正正,”衛戈冷笑道,“光訓斥我有什麽意思,不如把盛京城私下裏豢養孌童男寵的高官權貴一個個揪出來彈劾,看五殿三閣那幫輔臣是何反應。”

朝廷明令禁止官員狎妓,連家妓都不許養,許多人便動了歪腦筋,鉆法令的空子,暗地玩弄清秀漂亮的小男孩,等年紀大了,便給點銀錢打發出府。

這套法子蔚然成風,只是沒擺到明面上戳破,大家都是幹幹凈凈。

“你!”裴純行啞口無言,眼中像是要噴火,“說的是你的事,跟別人有何相關?”

林晗從中打起圓場,柔聲道:“好了,都是一族兄弟,這麽著急上火的做什麽?裴諫議舟車勞頓,甚是辛苦,今晚就備下宴席,接風洗塵。”

裴純行諷笑道:“衡王真覺得我辛苦,不如勸勸世子,讓他早點成親。家中有人管束,便不至於如此胡鬧!”

衛戈揉著額角,眉間陰郁,半晌不說話。裴純行看向林晗,放軟了聲勸道:“軍中人多眼雜,你們再不可過從甚密,我來時已聽了不少風言風語,讓將士們心中怎麽看你?”

林晗怔道:“怎麽看我?”

裴純行自然不能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軍中葷話原句奉上,正斟酌著辭令,便被衛戈喝止。

“你既然是來監軍的,今日就和我到各營看看。”衛戈冷聲道。

裴純行輕嘆一聲,只好作罷,留給林晗一個好自為之的眼神。林晗思忖片刻,大致也能猜到人家說什麽。他向來隨心率性,從不遮遮掩掩,舒服就是舒服,快活到了極點,什麽淫詞浪語都叫得出口,被人聽見也不稀奇。

旁人怎麽說,他也不在乎。

此事一了,他便打馬出營,往衙門去辦事。都護府衙冷冷清清,只有三兩個值勤的官員,忙著料理賑災事宜。

林晗獨自上書閣找了半天,沒尋見當初看過的那本記述洗鹽之法的農書,便折回書房閱覽公務。王經在一旁侍立著,手捧案卷,不徐不疾地將案況細細上報。

初時聽著,林晗尚能心手二用,從容不迫地批覆各地送來的公文,聽到一半,他便眉頭緊蹙,擱下手中墨筆,單手撐著額頭,緩緩揉按著穴位。

“已有官員跟我上報,說王凝收購了大量田地,弄得天怒人怨。他家中怎會才這幾頃薄田?”

王經道:“一寸田有一寸稅,田地太多,稅也多。為了匿稅,農田名義上仍是算在佃戶頭上。”

林晗當即摔了硯臺,怒罵道:“這狗賊好大的膽!一分田,他凈取五成租息,足有官稅的三倍,幹脆我這個州官讓他來做好了!他姓王的要造反嗎?”

王經忙道:“主公息怒!不值得為此等豬狗動氣。”

林晗合目一瞬,勉力壓制著怒意,倏然睜眼,雙眸中盡是陰鷙。

“將軍!”韓煉跨進門裏,神色慌張,吞吐道,“聶將軍來了。”

“讓他進來。”林晗歪靠在椅背上,淡淡發話。

聶崢一身鐵甲,怒氣沖沖地闖進屋子,顯然也憋了一肚子火,直挺挺地站在堂下,抿緊了嘴唇。

林晗立時坐正,上下打量他:“你怎麽了?”

聶崢瞧他幾眼,神色冷峻,道:“你能不能管管姓王的?”

林晗暗道,我正有此意,面上卻仍是不顯山不露水,耐著性子問:“王凝?他又怎麽?”

“還不是學校的事,你選的那塊地,恰好是他家的莊園,”聶崢陰惻惻地笑,道,“這姓王的把我當成國庫了,漫天要價,便沒談攏。想換個賣主談,別的地主都害怕王家的威勢,避瘟神似的躲著,不願意跟我談生意。”

林晗皺眉道:“他一個商戶,哪來的威勢?”

“王家的生意……在宛康獨占鰲頭,”王經輕聲道,“別的同行哪敢和他抗衡。”

“含寧,”聶崢煩心不已,“你給我一紙緝捕令,把這廝抓了吧。”

“他又沒犯法,怎麽抓他!”林晗提高了聲量,煩悶道,“這小子精明著,幹的都是鉆空門的事。我難道要為他一個,廢了律法不成?”

聶崢不解道:“他沒犯法,可是缺德啊!怎麽不能抓?”

林晗定睛瞧他,冷笑道:“我一個都護,不守律法,也要跟他一樣缺德?”

現今正是多事之秋,他要是冒失地抓了王凝,只怕隔天就有人告狀了。王凝這人喜歡巴結權貴,都過了幾天了,還沒找到他這新上任的都護跟前,可見是有底氣,不把他放在眼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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